清远科举史：从蛮荒之地到文教之邦

岭南文教的北江之光

清远地处粤北山区，古为百越之地，文教起步较晚。然而，自宋代起，随着北江航运的繁荣和中原文化的南传，清远文教逐渐兴起，科举人才辈出，成为岭南文教版图上不可忽视的一极。

科举制度自隋大业元年（605年）创立，至清光绪三十一年（1905年）废除，延续1300年[1]。在这漫长的岁月中，清远虽地处偏远，却也走出了不少科举人才，他们的故事是清远文教发展的缩影。

宋代：清远科举的起步

清远科举的起步，与宋代北江航运的繁荣和中原移民的南迁密切相关。北宋时期，大量中原士族为避战乱南迁岭南，其中一部分沿北江定居清远，带来了中原的文化传统和科举意识。这些移民家族重视教育，设立私塾，延请名师，培养子弟应考科举，为清远文教的发展奠定了基础。

宋代清远科举的标志性人物是何丹。何丹，清远人，北宋进士，是清远有据可查的最早进士之一[2]。何丹中进士后，曾任地方官，为政清廉，颇有政声。何丹的出现，证明了清远人也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，对清远士子是巨大的鼓舞。何丹之后，宋代清远又有数人中举，虽人数不多，但已开创了清远科举的先河。

宋代清远的教育机构也开始建立。庆历四年（1044年），宋仁宗下诏州县立学，清远县学应运而生。县学设在县城内，有学田供养，聘请儒师教授生员。县学的建立，使清远有了官方的教育机构，科举教育从家族私学上升为制度化的官学。此外，宋代清远还出现了书院的雏形，一些退隐官员和地方士绅在乡间设馆授徒，虽规模不大，但为清远文教的进一步发展播下了种子。

明代：稳步发展

明代是清远科举稳步发展的时期。洪武二年（1369年），明太祖朱元璋下诏全国府州县皆立学，清远县学得到重建和扩建。县学设有明伦堂、尊经阁、号舍等建筑，学田数百亩，规模较宋代大为扩展。明代清远县学的生员名额为：廪生20名、增生20名、附生无定额，合计约60至80人。

明代清远科举的代表性人物有：

• 白纯素：清远人，明洪武年间进士，官至知府，为官清正，是明代清远第一位进士
• 朱伯珍：清远人，明成化年间进士，官至御史，以直言敢谏著称。朱伯珍出身寒门，幼年丧父，母亲纺织供其读书，他日夜苦读，终成进士，是清远寒门学子的典范[3]

明代清远共出进士约5人、举人约30人，虽无法与广州、潮州等科举大府相比，但在粤北山区已属不易。明代清远科举的特点是：进士数量少但质量高，多位进士在任上颇有政声，为清远赢得了声誉。

明代清远的教育除了官学外，民间教育也有发展。各乡设有社学，教授蒙童识字和基础儒学；一些大家族设立族学，专门培养本族子弟应考科举。明代清远还出现了义学，由地方士绅捐资设立，免费招收贫寒子弟入学，是清代义学制度的先声。

清代：科举高峰

清代是清远科举的高峰时期。清代清远县学继续发展，生员名额增加，教育质量提升。康熙年间，清远县学增设正课和附课，正课生员由官府供给膳食，附课生员自费就读，但均可参加科举考试。清代清远县学的师资水平也有所提高，多位山长（校长）为举人或进士出身，学问渊博，教学有方。

清代清远科举最杰出的人物是朱汝珍[4]。

朱汝珍：榜眼及第

朱汝珍（1870-1943），字玉堂，号聘三，清远人。光绪三十年（1904年），朱汝珍参加甲辰恩科会试，高中榜眼（一甲第二名），是清远科举史上功名最高者[4]。

朱汝珍的科举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他出身清远书香门第，自幼聪颖好学，但家境并不富裕。少年时在清远县学就读，后赴广州求学，入读广雅书院。广雅书院是两广总督张之洞创办的岭南最高学府，朱汝珍在此接受了系统的经史教育，学业大进。

甲辰恩科是中国科举史上倒数第二次会试，也是清远科举的巅峰时刻。朱汝珍的殿试卷子深得慈禧太后赏识，原拟点为状元，但因名字中"珍"字与珍妃同字，慈禧心中不悦，将状元改点刘春霖，朱汝珍降为榜眼。这段轶事在清远民间广为流传，虽未必完全属实，但反映了清远人对朱汝珍的骄傲和惋惜。

朱汝珍中榜眼后，授翰林院编修，后赴日本留学，学习法政。回国后任翰林院侍讲、京师法律学堂教习等职。辛亥革命后，朱汝珍移居香港，潜心著述，曾任香港大学中文系教授。朱汝珍工书法，尤擅楷书，其书法端庄秀丽，有"朱楷"之称，在岭南书法界享有盛誉。他还编纂了《词林辑略》等学术著作，为文献学做出了贡献。1943年，朱汝珍在香港病逝，享年73岁。

其他清代科举人物

除朱汝珍外，清代清远还出过不少科举人才：

• 陈谟：清远人，清康熙年间举人，曾任知县，工诗文，著有《凤凰山记》等
• 郭见猷：清远人，清乾隆年间进士，官至知府，为政清廉，关心民瘼
• 陈良弼：清远人，清道光年间举人，曾任教谕，热心地方教育，培养了多名科举人才

清代清远共出进士约8人、举人约60人，是清远科举史上最辉煌的时期。清代清远科举的繁荣，与以下几个因素密切相关：

1. 教育投入增加：清代清远县学、书院、社学的经费较明代大幅增加，教育条件改善
2. 家族科举传统：一些家族形成了科举传统，代代有人中举，如朱氏家族、陈氏家族等
3. 交通条件改善：北江航运的便利使清远士子赴广州参加乡试更加方便
4. 文化氛围浓厚：飞来寺等文化场所的存在，吸引了大量文人墨客，营造了浓厚的文化氛围

书院与义学

清远书院

清代清远最重要的教育机构是书院。书院介于官学和私学之间，既有官府的支持，又有民间的灵活性，是培养科举人才的主要阵地。清远最著名的书院有：

• 清阳书院：位于清远县城，康熙年间创办，是清远规模最大、影响最深远的书院。书院设有山长1人、讲师2至3人，招收生员约50人。书院课程以四书五经为主，兼修史书和时文，每月举行课试，成绩优异者给予膏火银（奖学金）。清阳书院培养了大量科举人才，是清代清远文教的核心
• 凤山书院：位于凤凰山下，乾隆年间创办，规模小于清阳书院，但教学质量上乘。凤山书院的特色是注重实学，除经史外还教授算学和水利知识，在岭南书院中别具一格

义学与社学

除书院外，清代清远还有大量义学和社学：

• 义学：由地方士绅捐资设立，免费招收贫寒子弟入学。清代清远有义学十余所，分布在各乡，每所义学招收学生20至30人，聘请塾师1人教授。义学的课程以识字和基础儒学为主，优秀者可升入县学或书院
• 社学：设在各乡的基层教育机构，教授蒙童识字和基础儒学。社学数量更多，几乎每个大乡都有一所，是清代清远最普及的教育形式

科举考试之路

清远士子的科举之路漫长而艰辛，需经过层层考试：

童试

童试是科举的入门考试，分为县试、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。县试由清远知县主持，每年一次，录取者可参加府试。府试由广州知府主持，在广州举行，清远士子需乘船沿北江南下赴考，行程约3至5天。院试由广东学政主持，也在广州举行，录取者为生员（秀才），获得进入县学或书院学习的资格。

乡试

乡试每三年一次，在广州贡院举行，是科举的关键考试。清远士子赴广州参加乡试，需提前一个月出发，沿北江乘船南下，途中需经过飞来峡等险段，风险不小。乡试录取者为举人，第一名解元。清代清远约每两三年有一人中举，中举率约为5%，竞争激烈。

会试与殿试

会试在京城举行，每三年一次，各省举人赴京赶考。清远举人赴京会试，需先沿北江南下至广州，再沿海路或陆路北上，全程数千里，耗时两三个月，路费数十两银子，对清远士子是巨大的经济负担。会试录取者为贡士，第一名会元。贡士再参加殿试，由皇帝亲自主持，录取者为进士，分三甲：一甲三人（状元、榜眼、探花），二甲约数十人，三甲约百余人。

朱汝珍当年赴京参加会试，路途艰辛，历时数月。他中榜眼的消息传回清远，全城欢庆，县衙鸣炮三天，朱家门前车水马龙，贺客盈门。这是清远科举史上最荣耀的时刻。

科举废除后的文教传承

光绪三十一年（1905年），清政府废除科举制度，清远的科举传统戛然而止[1]。然而，科举废除并不意味着文教的衰落。清远迅速转向新式教育：

• 1906年：清远县学改为清远县立高等小学堂，是清远第一所新式学堂
• 1908年：清阳书院改为清远县立中学堂，开设国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理化等新式课程
• 1920年代：清远各乡纷纷设立国民学校，普及初等教育
• 1930年代：清远已有完全小学数十所、初级中学数所，教育体系初具规模

科举制度虽已废除，但清远人重视教育的传统延续至今。从宋代的何丹到清代的朱汝珍，从县学科举到现代高考，清远人对知识的追求从未停止。科举时代的精神——勤学苦读、出人头地——在新的时代以新的形式延续着。清远科举史，是一部从蛮荒走向文明的历史，也是一部清远人不屈不挠、追求卓越的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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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
[1] 刘海峰. 科举学导论[M]. 武汉: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05.

[2] 清远市人民政府. 清远略观——清远市中小学生乡土读本[M]. 清远: 清远福祥印刷厂有限公司, 2015.

[3] 清远市史志办公室. 清远县志[M]. 广州: 广东人民出版社, 1995.

[4] 清远市人民政府. 朱汝珍——清远榜眼.

[5] 清远日报. 清远科举史话[N]. 2017-03-15.

[6] 朱汝珍. 词林辑略[M]. 香港: 香港大学出版社, 影印本.